秋天的腳步飛快地驅(qū)趕走了盛夏,早晚已帶些許涼意了。抽空整頓炎天的衣物,滿柜子里什么華斯度、金利來、雅格爾及一些叫不出品牌的襯衫不下十幾件。其中一件土白布做成的襯衫早已泛黃,且衣領袖口磨損破裂,在這堆雪白的襯衫里格外搶眼。一見到它就把我的思緒帶到了上世紀六十年代末。
那是一個全民困難的年代,我在冷水江錫礦山子弟黌舍讀六年級。因為學習用功,成績優(yōu)秀,樂于助人,又是少先隊長,被評為邵陽地區(qū)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。我是唯一的門生代表,母親得知后既喜悅又憂傷。
我們家兄弟姐妹多,父親在錫礦山井下采礦,不幸過早地脫離了人世。一家七口的生計,全靠母親那雙消瘦的肩膀扛起撫養(yǎng)我們的重擔,家庭生活十分困難。記得我讀三年級時,有一期的學費是三塊錢都交不起,照舊好心的先生墊付的。母親心想:這是老三第一次出遠門,大熱天的連一件襯衫都沒有。就跟我說:“老三,你去找你大哥(大哥頂職剛到錫礦山北煉廠參加工作,當爐前工),看他有沒有襯衫,要他送一件給你”。
錫礦山北礦煉銻廠距離冷水江有三十多里路程。早晨,母親就給我蒸了幾個雜糧粑粑,我邊吃邊走往大哥的單位趕去。午時時分,我就來到了大哥的廠里,一探問,他做夜班,已在宿舍里。當見到我時顯出一副驚奇的樣子,略帶嗔怪的口吻:“這么遠的路,跑來做什么?”當我把母親的意思訴說一遍后,大哥沉思了片刻說:“如今午時了,先吃飯再說。”
單位職工食堂離宿舍三四百米遠的樣子,大哥買了兩缽飯,是三兩米一缽的,一份辣椒炒黃豆,一份青菜。趕了那遠的路還真很餓了,我狼吞虎咽,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。大哥怕我沒吃飽,又把本身缽子里的飯減一半給我:“你如今是吃長飯,多吃點。”半缽哥一定沒吃飽,我見哥打了一缽不要錢的湯喝下,后帶我回到了他的宿舍。只見他在一只木箱子里翻箱倒柜的找,木箱里除了幾件單位發(fā)的工作服外,就沒有別的什么衣服了。看到我失望的眼神,大哥一邊脫下本身身上的那件土白布襯衫,一邊說:“這件襯衫你拿回去,要母親改小點穿著去參加贊譽會吧。”我當時沒往深條理想,只是喜悅地接過還帶著大哥體溫的襯衫,警惕翼翼地放進了我隨身背著的小布袋里。大哥穿上工作服,把我送到路邊。囑咐我走山路要細致別踩到蛇,別玩耍要早點回家。我點頷首,撒腿就往回走,猛一回頭,只見大哥還站在路旁,在烈日下穿著厚厚的蘭色工作服,目送著我。頓時,我感到鼻子酸酸的。
傍晚時分,我回到家中,把襯衫交給母親,將大哥送我襯衫的情景說了一遍。母親聽后,眼眶內(nèi)淚水溋溋,哽咽地說:“老三,要好好珍惜這件襯衫,記住這份濃濃的手足之情,以后有出息了,要感激你大哥啊!”當晚,母親就將襯衫改小,我穿上很合身。
后來,我和二哥都相繼參加了工作,家境漸漸好了。每次回老家看望母親,總忘不了要給大哥帶幾瓶好酒,這是他唯一的癖好。
時過境遷,大哥也已仙逝。每當想起大哥奉送襯衫的那一幕,不禁潸然淚下。長兄如父,這份血濃如水之情,將永久收藏在我的心底。
謹以此文,祭奠我那九泉之下的大哥。
【責任編輯:何擁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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